忆巴东

作者 零家良

     凡三中六六届，六七届的初高中毕业生，绝大多数都不会忘记六八年春季的那次巴东之行。

     多少年后，许多事也早已忘却。我至今也想不起当年省市革委会出于什么想法，怎么会把我们学校派往一个在此之前一点联系也没有， 地处宜昌三峡边的，隐藏于群山峻岭中的一个偏僻贫困的小县份去，说是去支援春耕，但我们心里都清楚，当时武汉市的政治形势是上面的头头正忙于组建省市革委会，根本无暇顾及我们这些在社会上闯荡了一年多，现已疲惫松松垮垮的中学生。把他们送到农村去搞春耕，多少也可以减轻社会上冶安等各方面的压力。这样我们也就有了这么一次免费“旅游”和免费“吃农家饭”的经历。

     也是多年后，在与学友们谈到这件事时，我想也许正是这次经历，冥冥中将三中的学生与宜昌，汉阳的学生与宜昌，汉阳的部分老师和居民与宜昌，与宜昌的山，宜昌的水，与宜昌千百万善良朴实的人们结下了终身不解之缘。当然，这是后话了。

     当年接到上面的通知后，校革委会便立即着手准备。会上决定由我和我力荐的许瑶卿老师及肖秀仕老师共同负责文艺宣传队的事务。因此也促成我与许老师的又一次近距离的接触，得以进一步领略老师的风范和增进了我们的师生情结。从接到通知到出发之间的时间很短，但在我们共同的策划与组织下，只几天的功夫，就组成了一支精悍优秀的文艺演出队，节目单以小歌舞剧“收租院”为主，剧中的主跳是初中六六届的张梅，地主管家由高中六六届的冯循楚扮演，蔡福顺身宽体胖，在其中扮演一个抢夺民女的狗腿子。其它小节目中有笛子独奏“小八路勇闯封锁线”等。当时因为为弥补时间紧迫的因素，还从外校借了几个人。乐队以三中原许老师的嫡系部队为主，其中有现海纳百川中的莫安德、顾亨鹏、戚伏生、黄道坤、付怀康、曾百顺及黄家吉、吴有仁、刘昌杰、董永和等，刘天喜是表演队的骨干队员。组织停当后，一行人就登上当时川江上最豪华的客轮“昆仑号”，日夜兼程地赶往巴东。

     当轮船在江面上行驶的途中，同行的师生都在欣赏大江两岸的景色，而许老师和肖老师却在抓紧时间进行排练，为的是一上岸就能拿出一台完整的节目来。

     两天后的下午，船泊宜昌码头，要等到第二天凌晨四点半钟再开，这是多年来形成的习惯。因为当年的峡江水急滩多异常险恶，凡上水船只都不敢夜航三峡，不安全，只能在凌晨开头，船驶到西陵峡口天才放亮，这样就能保证在白天安全通过三峡。船泊宜昌一夜，使过往客人都能有时间弃船上岸，去领略一下那小山城的美丽景色。记得那天我们上岸时天色刚黑，刚从武汉一个大城市出来，沿途经过的是江汉大平原，两岸的景色也不陌生，但对于象宜昌这样的小山城，头脑中还没有概念，当你面对江边那无比高大的黑黑的山影，和在山影映衬下稀疏昏暗的灯光，不由得会产生一种恐怖神秘又想去触摸它的感觉。当我们下船走过跳板的时候，我发现演出队的几个人身着“收租院”的演出服也走在后面，有着长衫大褂的，有着演狗腿子才穿的“巴扎嘿”灯笼裤的，还有一个矮个歪戴一顶宽礼帽，学着流氓样走的东倒西歪，引得大家哈哈大笑，我一看原来是个姓付的小子，也就是多年来隐姓埋名如今又出没在海纳百川里的“麸子”。也就是他因为头上的那顶礼帽，当天差点让我葬身鱼腹，命送宜昌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原本四点半开的船直到快六点了才离开码头。（当我校师生从巴东返汉，在宜昌码头与当地造反派发生的一埸恶斗，以及下放初期与宜昌街头流氓的混战都与之有关。）

     船缓缓地驶进三峡第一峡即西陵峡 。因为平生头一次能这么近距离地欣赏三峡风光，非常兴奋和惊奇，真希望能出现李白诗中那种猿啼两岸的情景。我和许老师几次利用当时的那点特殊身份来到船顶上，尽情地饱览了沿途的秀美风光并留了影，沿途经过牛肝马肺峡，兵书宝剑峡，这两处景在葛洲坝修好时就没入了江水中。在经过绞滩时，又目睹了在那儿是如何将船从滩下绞到滩上的。真是开了眼了。由于神女峰地处巴东以上，所以那次没见着。

     一到巴东县城，在当地政府和先期到达的李正鑫，王培灵，杨秀春等老师的共同安排下，同学们很快分期分批地下到各个点去了。文艺演出队作为一个独立的单位开展活动。

     在巴东近一个月的生活中，文艺队在许老师和肖老师的带领下，一直在积极地开展演出活动，在全县上下都造成了很强烈的反响，这在戚伏生的“槐”文中已有记述，我在这里就不多说了。其间我打听到就在紧邻县城 江边的悬崖上有一处风景不错，当地人称为“雾源洞 ”的地方，我先期一个人去摸了一下路线。然后在一天下午我看时间比较松裕，就邀上许老师，戚伏生，阳春，夫子，天喜等上十人一起去洞中玩耍探幽。

     从城关边一条小路沿着江边的陡壁向上走一百来米，就可以遇见一条人工修筑的小水渠，它修筑在陡峭的山崖上，形式与红旗渠差不多，只不过没那么大，里面流淌着清澈见底的山水，后来了解到这就是整个城区的饮用水。绝对环保天然，在武汉做梦也休想吃上这样的水。沿着水渠往东走几百米才能看到洞口。在去往洞口的路上，我们都不自觉挨着山边走，因为在另一边只有不到半米宽的人工垒的渠边，你站在渠边低头一看，混浊奔腾咆哮着的江水就在你脚下一二百米的地方，阵阵江风吹来，人仿佛就象站在一根独木桥上，很需要点胆量的。转过最后一个小弯终于见到了山洞，原来在两山夹缝处有一道瀑布飞流跌下，在山洞前冲出一个深潭，潭水一直连到洞内，常年都有雾气从洞内涌出，与外面的瀑布叠加起来，显得又壮观又神秘 。据说天越冷雾越大，雾源洞一名也是因此而来。  

     一来到洞口，大伙都异常兴奋 ，有唱歌的，说笑的，照相留影的，还有的高叫“我--来--了--！”然后再聆听从山谷和三峡中传来的回音。之后为了要到对面一个山洞去照相必需沿着人工渠绕一大圈，因为有一道深涧横在中间。我不想与他们一道去绕圈，就找了一块自已认为有把握的地方纵身一跃，跳了过去。当时自已还很不以为然，但却把旁边的许老师吓了一大跳，他当时担心万一失脚落下深涧，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所以在返回时他坚决不许我再跳。其爱护学生的深情我终生都铭记在心。在今年春节的聚会上，许老师在谈到我们往日的师生情谊时也提到此事，还用当年刘备马跃檀溪来类比，我听后很感动，也很歉意。

     此次巴东之行已过去近四十年了，其间又一次穿三峡路过巴东已是十八年后的事了，那次原本是想作一下短暂停留和再去看看雾源洞的，但当船要靠岸时，我又改变了主意，在船上看到的县城完全没有了记忆中的影子，江边那些半现代化的建筑完全破坏了我记忆中的美感。我抬头在高耸的江崖上搜寻着，希望能在崖壁上找到那条通向雾源洞的人工渠的痕迹。因为在那儿留有我们年轻时的天真与快乐。但直到船开了也没见着。

    不过我知道它在哪里。它，在我们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