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湖北宜昌溯江西上，船在一处小码头泊靠，登上又高又陡的台阶，就到了巴东县的老城区。首先听到的是“咚咚”的锤击声，仰头望去，很容易发现这声音来自正在拆除的建筑，这座小山城就像电影中地震过后的布景。山坡上竖立着白底红字的大牌子，醒目地标明“二期水位线135米”、“三期水位线175米”，不难看出，巴东老县城基本上处于水位线以下。

拆迁清库进入最后攻坚阶段

　　坐落在鄂渝交界处长江巫峡口南岸的巴东县，隶属于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境内大巴山、巫山、武陵山三山盘踞，长江和清江两江分割。该县特点可用“老、少、边、穷、山、库、险”七个字概括。去年全县受水灾损失达1.2亿元，而年财政收入只有不到1亿元。

　　巴东距三峡大坝坝址仅63公里，是三峡库区在湖北省的三个整体移民县之一，也是北京市对口支援三峡库区移民的重点。该县的40.1平方公里土地、118.7万平方米房屋将被淹没，搬迁安置约4万人。按照总体部署，今年是三峡移民搬迁清库攻坚年，拆除建筑之后，必须按时清库，以保证库底平整，并清除各类污染源。

　　在江边的巴东县老城，所有处在135米水位线以上的建筑正在加紧拆除，那条几十年来最重要的商业街已经变得支离破碎。我只看到在一间孤零零的小理发馆里，一位系围裙的老者正在一丝不苟地为顾客理发、刮脸。从那老式的理发椅可以看出，他在这条老街上已经营业了许多年。

　　临近傍晚，我仍然看到不少民工锤的锤、撬的撬地在拆房，据说时间进度已经很紧。我问当地人，为什么不采用定向爆破技术？他们说这种技术目前主要用于拆除某些特殊的或重要的建筑物，对于巴东的大多数待拆建筑则条件不具备或资金不容许。

　　浩大的三峡移民拆迁工程，某种程度上就是这些了不起的民工们一锤一锤砸出来的。我看到，他们不但要把整座城、整条街的大小建筑拆掉，而且还要把可以再利用的钢筋、木料、砖块一一清理出来。一名光着膀子的民工告诉我，他们每人每天的工钱是18元。我想，当宏伟的三峡大坝建成蓄水、隆重庆功之时，历史也应当为这些无名而可敬的民工们记下一笔。

　　现在，随着2003年三峡大坝首批机组发电临近，为保证工程近期蓄水，巴东在移民的同时面临着必须按时搬出和逐步搞好生产、生活的双重挑战。巴东县农村的移民搬迁主要采取就地后靠，也就是再往高处搬。几年来，巴东人已经逐步摸索出大面积种植反季节蔬菜、培育中草药、羊茶共生等多种致富途径，农民年人均收入尽管基数仍然不高，但已明显好于移民之前〉暮裢��?p> 　　据统计，十年来北京市对口支援巴东已经落实各类项目超过90个，到位资金6176万元。

“生在神农溪是幸运的”

　　当地人有句俗话，叫做“万里长江水，万米巴东城”，巴东县城沿江依山而建，虽然规模不算大，但十分狭长，东西延伸达10公里，由11座跨山的大桥连接，是一座风格独特的山城和“桥城”。随着三峡工程的推进，巴东将旅游业作为重点发展方向之一。一位分管旅游的县委领导表示，他们不赞成前一段所谓“告别三峡游”的提法，认为那只是一种短期的商业炒作。而三峡一带的游览还将有着深厚的开发潜力，库区及两岸的纵深旅游会具有很强的吸引力。“生在神农溪是幸运的。”一位神农溪的导游女这样对我说。眼前漂流在水中的那种两头尖的扁木舟被当地人形象地叫做“豌豆角”，导游女立在船头，她的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看上去20岁出头，而实际上是29岁，已是3岁孩子的妈妈。她把这归功于神奇的神农溪，因为清纯的溪水滋养了这里的儿女，远古时代为寻百草救黎民而架梯攀崖的神农氏（炎帝），把仙灵之气传给了子子孙孙。

　　船至一处开阔的水面，两岸葱绿茂密的绵竹中隐现出土墙黑瓦的民居，居者以土家族为多。导游女指着掩映在树中的一座房子说：“我就出生在这里。我们从小最喜欢摸鱼，还跳到水里游泳。”言语之中流露出对家乡的真情。这个叫做叶子坝的秀美小山村不久也将消失，因为它处在明年6月三峡工程二期蓄水的135米水位线以下。导游女的家人和亲戚们必须在今年10月底之前搬出，并将那些温馨的老屋拆除干净。从旅游学校毕业、会讲英语的导游女对我们说，她们真舍不得家乡的一草一木，但她们相信，水库建成后，这里的湖光山色会更加迷人。

　　导游女告诉船客，由于溪水源自神农架，富含百种草药，所以，饮神农溪水的人很少生病，长寿者也多。船夫拍着腿在旁边证明说，别看我们长年在溪中跑船，又要跳到水里拉纤，但都没有得风湿病的！

　　船客们听着导游女和船夫的情歌对唱，在诗画般的峡谷中漂流，大约两个多小时后出了溪口，来到宽阔的长江上，向西望去，就是三峡之一的巍巍巫峡了。导游女蛮有信心地说，等到三峡水库蓄水后，欢迎大家再来，那时水位升高，现在的溪流将变成一片湖泊，而我们的神农溪漂流之旅将向神农架的大山峡谷深处延伸，将会令你们有更加惊喜的体验……

　　我相信，当三峡库区的移民搬迁与重建大功告成之时，再去巴东，这座被黄金水道和新建公路贯通的山城将带给我们许多惊喜。

（2002年7月5日发表于北京青年报）